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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种满花草的园子,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有趣世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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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
  


=== 特别鸣谢 ===


在此特别感谢 戴明贤先生

带我们穿越时空

回到那个别样的安顺小城!


同时感谢戴先生对 安顺US『有声阅读』栏目的支持!


(⤴️点击一下,听语音版也有意思哦~


=== 以下为《一个人的安顺》原文 ===



8 - 父亲的园子母亲的“屋” ②

我小时候见到的,只是回到家里的父亲。早晨穿着睡衣浇花培土,与工人一起担熏臭的肥水,双手握着大花剪修整枝叶。这时他先已完成每天第一项日程:临帖练字了。这我见不到。他在卧室后间习字,案子上两摞淡黄色的官堆纸,尺寸大的写大楷,好像是《岳麓寺碑》;较小的写小行书:《翁松禅手札》。一对铜镇纸,刻字是“书到用时方恨少;事非经过不知难”。可能这是我知道的第一副对联。矮几上摞着几十本碑帖,我常偷偷去翻看,有拓本,有印本,画册则是珂罗版。后来迁居贵阳,在“文革”的“红色恐怖”中全“破”了。只剩我带着的一部淳化阁法帖、一张何绍基行书拓片,保存至今。阁帖是翻刻,不足观;何书大拓片字、刻、拓都好,装裱出来,挂在客厅里,见到的朋友都很羡慕。


父亲在他的园子里


老来回想家事,觉得父亲虽然经商成功,似乎是受生活推逼着走上这条路的,他内心深处的最大乐趣,可能会是“行有余力,乃以学文”,无所争于世的“耕读生涯”。我家原是赁房居住,我入学前后,父亲的房产才完工。前后三个院子都种了花木,后来又买了紧连后墙的一大片地,准备扩大后园。但未及实施,五一年送给了盲哑学校。他给园子命名“适园”,并请挚友志斋吴晓耕先生撰文释义:“心太平之谓适,身得安之谓适,避远利害祸福之域之谓适。”刻在牡丹台的正面。又自书“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”八个字刻在石鱼缸外壁,款字是“适园居士书以自警”,“警”字想非偶下。他改本名恂福为子儒,仿佛也表示无意商贾传家。但人强强不过命,他不仅一辈子未能脱离商业,后半生竟成为商界的闲置人员,有力无处使。

对树木花草,我都喜欢看,但只抱“不求甚解”的态度。好看就够了,不去深究它的名称品类和习性。印象中久踞不去者,还是父亲适园里看到的几种。


那时候园是新园,人是小孩,相对都新鲜。有一种盆栽小花,叶子像荷叶,碧绿肥厚,花作金红与墨红交晕,非常艳丽,母亲说叫金线莲,现在好像通称旱莲。夜来香沿径栽了一大片,黄昏开始展瓣吐香,香味十分浓烈。另有一种也在夜里开的草花,花只四片,莹白如雪,展开就成了一轮明月。白天花瓣收簇,背面有隐约的红纹,像毛细血管似的。有一点点清香,极淡,不像夜来香那样喧嚣。两个姐姐和我特别爱它,就叫它月亮花。读永井荷风的小说,见“月见草”之名,不知是不是它。每每忆及朦胧月色中的故园此花,它就是一只浮云中的月亮。

亭午开放的午时花,在大太阳下面五色斑斓,热闹得要呐喊出声,也很可爱,我特别惊奇于它那些银光闪闪的微型种子。灯盏花花叶都很粗糙,一副蠢相,却最能引来艳丽的大凤蝶。穿花蛱蝶款款飞,大凤蝶那华贵的气派,飘浮无定的动作,真是难描难画。凤仙花也滥贱,沿墙开了一大片,妹妹们每天去摘来染指甲;我则喜欢那手雷一样的种子囊,一碰就爆炸,黑色的种子飞迸。一碰就垂头丧气的含羞草,当时我视为神物。


父亲、两个姐姐、我(戴圈帽者)

及同院邻居的孩子(持树枝者)


后来这些草花都被淘汰了,换成种种木本的花树,整个园子也铺了白石地面。这一来,园子远没原先有趣了。这是父亲过度包装的败笔。园子对我们的诱惑力,全在杂和乱。好在邻近厨房的两块草坪,上面的花木没有淘汰。一丛芭蕉长得比小杂物间还高,我和妹妹在芭蕉下面开茶馆,搬来包着厚棕套的大茶壶卖茶。挨墙的一株大构皮树也砍了。构皮是抽陀螺的最佳鞭材,我常供应给同学们。构皮树叶则是母亲每年做面酱的必需品,用来包酱粑。还要分送亲友。

族叔从金城江带回一棵夹竹桃。当时认为名贵,还为它造了一只很高的花架,上有一个可卸可安的方尖顶盖。前院中央置了个大紫藤架,至今留下一张族叔带着我们坐在花架下的照片。听妹妹说,后来紫藤大串大串地开,但那时我已在贵阳上学了。后园栽了十株山茶花,是毛铁桥伯伯的车队从云南拉来送父亲的,当时视为异卉。几十年后,父亲与毛伯伯成了儿女亲家。


《适园记》刻石(篆额部分)


后墙石山前砌了大花台栽牡丹,正面嵌志斋吴先生手书《适园记》刻石。一九五一年前后,父亲从北方参观回来,同意留在省城工作,山茶和牡丹没人管了,后来被借住者移走。那年,叔祖母三太把几个大花台都种上南瓜,其甜赛蜜,人人称奇,三太很得意。父亲听了大笑道,我种牡丹山茶的肥土,栽南瓜不甜才是怪事!还有两盆不知名的“怪花”,据说是洋种。花形与叶片全同,只是色如胭脂,三瓣合成宫灯形。无以名之,就叫它“叶变花”。其实就是三角梅,现在极常见。

父亲侍弄花草,都是自己动手。有一年请来个四川花匠,把墙角一大株冬青,扎成一只传统造型的大狮子,我看了很兴奋。花匠住了大半年,没多少事可做,回乡去了。大狮子无人修剪,毛发蓬松,体态臃肿,渐渐不成模样,父亲就把它彻底解放了。

有一次,我忽然起意要开辟一个我自己的小园子。我选了最偏僻的一个墙转角,动手挖土,刨出来一个像小萝卜的块根,就作为自己第一件作品,埋回土里,浇了水,每天放学就来观察动静。不几天,果然出芽了,一天一个样,很快长出两片团团的嫩绿叶子,很是肥厚。我带母亲来看,母亲说,好像是玉簪花。我觉得这花名很好,暗暗得意。但没有等到它开花,我就把这块园中之园忘了,放学在家还是只顾看小说。

去年回乡,友人带着进入原先的父亲园子,一别五十余年,还见到两件旧物:一是吴先生书丹的长条石刻;一是石鱼缸上父亲的手泽。此外的石花台、假山石等等,依稀仍是旧时模样。园里原来还有一只很少见的“癞石鱼缸”,外形是一座钟乳石山,峰峦俱备;中空成缸,贮水养金鱼。并且中有石壁,凿成洞门,把水隔成一大一小两个相通的池子,鱼们就在两池之间游来游去。九妹周岁前,又白又胖,父亲一下班就抱着在花园里转悠。一次举着她看金鱼,她一挣扎,掉进池子里,赶紧一把捞起来。独缺此缸,想是也被识货的权势者共了产。也不见多少花树了。唯独前院,父亲手植的一株紫荆,已长成大树,开花季节,灿如云霞。我去的前一年最为繁盛,成坨成团,数逾千百,还上了当地报纸。


晚年的父亲又抽起了老式的旱烟杆(摄于“文革”前夕)


(未完,待续……)



以上,来自贵州文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戴明贤 先生 的著作《一个人的安顺》,安顺US 已获作者本人授权使用,未经许可,请勿抄袭转载!欢迎分享到朋友圈~


小编说——


和戴老先生对适园里花花草草的记忆一样,我们这辈80后,也是摆弄着房前屋后的花草长大的一代。

比如文中提到姐姐妹妹们采来染指甲的凤仙花,我们小时候并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,直接叫它指甲花,深深浅浅颜色各不相同的花瓣,分别收集在小瓶子里捣碎,汁液可以染出不同颜色的指甲……

胭脂花,也是常用来打扮的道具,可以串起来做项链,或是扯一根花蕊挂在耳后做耳坠。走起路来花朵在耳边晃晃悠悠,觉得像极了宫廷剧里花枝招展的娘娘、贵妃。而男孩儿们,从来对花朵不屑一顾,只收集小而黑的种子囊,用来做玩具枪和弹弓的子弹,或者直接恶作剧扔着玩,逗得女孩们到处追打嬉闹,乐此不疲……

以前的小孩没有太多玩具,于是,身边的一切都成了玩具。那些空地里野生的花草,大院花坛里的植物,都曾经是我们蹂躏的对象。

你想念小时候玩耍的大院或是巷子吗?记忆中还有哪些好玩的奇异花草呢?在文末留言把它记录下来,让我们一起去回忆那些美好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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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,安顺商业近现代化的关键人物!——【一个人的安顺】

原文及图片来自《一个人的安顺》&

《安顺旧事:一种城记》/ 人民文学出版社

作者 / 戴明贤


本文整理编辑 / 小熊猫

语音 / 知昂 | 剪辑 / 小熊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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